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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茫茫
作者:李有干    文章来源:双新盐都报    点击数:258    更新时间:2013-8-19


第二十七章(下)


  泥团知道父亲几乎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他不愿说的话。失去这块地,等于要父亲的命,等于把他往死路上逼,他同情父亲,心疼父亲。姐为造一条船,甘愿去受罪,自己也应该为父亲分忧,硬起头来说:“拿我的命去抵债,也不卖地。”

  高天河抚摸着泥团的头:“命比地值钱,留一条活命,也许有一天那地还能回来,命丢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泥团说:“这要等到哪天?”

  高天河说:“我等不到,还有你,还有子子孙孙。”

  三月后,到了还债的日期,高天河没等安四楼来找他,硬着头走进了安家大院。安四楼笑脸相迎,按着高天河的肩膀,非让他坐到红木椅上,接着又忙着倒茶。

  高天河说:“安老爷,我这肚子里灌的全是稀汤薄粥,一点也不渴。”

  安四楼直点头:“好,那好。”

  高天河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是还债的日子,把我所借的钱粮一次结清。”

  安四楼故作惊讶:“今天……是么,你倒记着,我早就忘了。”

  高天河说:“难怪,你手上借出去的钱粮太多,没法记得清,但你不会忘记我借的债。”

  安四楼搬出账盒,把高天河的借据一张张剔出来,接着拿过算盘叭叭啦啦一阵敲打。安四楼每拨一颗算珠,高天河的心就抖一下。

  泥团站在桌旁,看着安四楼曲起的手指,鹰爪子一般勾着。

  账很快就算出来,连本带利,利上加利,共是一百二十块大洋。

  安四楼说:“你再算算,没错吧。”

  高天河说:“债多不愁,随你算。”

  泥团问:“哪有这么多?”

  安四楼说:“当初立字据的时候,借多少利多少,白纸黑字都写得一清二楚,我不会多算。”

  高天河问:“我那五亩地,值多少?”

  安四楼不露声色:“你要卖地?”

  高天河冷冷地说:“不卖地还债,莫非要我这条命。”

  安四楼发急地说:“天河,话怎么说得这样难听,我哪天逼过你,没有地你往后咋过日子。”

  高天河笑笑:“你做梦都想着我那块地,再不成全你,你会急出病来。”

  安四楼直摆手:“你也太小看我了。”

  高天河催促说:“开个价吧。”

  安四楼话里有话地说:“我真替你发愁,卖掉地一家老小靠啥吃饭。听说老枪最近得到别人的帮扶,你和他交情不错,可以拆东墙补西墙,向他借些钱就能保住那五亩地。”

  高天河听出话音,笑着问:“安老爷,老枪哪样得罪你了,要算计他?”

  安四楼连忙说:“不,我没这个意思,全是替你着想。”

  高天河说:“别耽误时间,开价。”

  安四楼说:“每亩地二十块大洋,这是最高的地价。”

  高天河说:“按你算,我把五亩地给你,还欠二十块。”

  安四楼点点头:“是这个账。”

  高天河问:“风水宝地就值这几个钱?”

  安四楼停了一会儿说:“你把地给我,就算还清所有的债,这总可以吧。”

  高天河没再说什么,默认了。

  安四楼说:“明天你到大院来一下,我把借据退给你。你呐,在地契上划个押。”

  这天傍晚,高天河带泥团来到地里,挖出埋在田头的界桩,那只装有父亲一只眼球和几颗牙齿的瓦罐。他每一锹都挖得十分小心,生怕惊动了九泉之下的父亲。当铁锹触到砖块没再挖,用手一点点地往下刨,揭开砖块瓦罐露了出来,包着的红布已不见踪影,瓦罐却完好如初。

  高天河见到瓦罐,那血淋淋的一幕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仿佛听到父亲在喊:天河,这地是老子用命换来的啊!他两手发抖,捧了几次也没把瓦罐从坑里取出来。

  泥团跳进坑里,把瓦罐抱在怀里暖了一会儿,才把它捧上地面。

  高天河双膝着地,“噗”的一声对瓦罐跪着。

  泥团也跟着跪下。

  高天河久跪不起。

  泥团擦去瓦罐上的泥土。

  高天河泣不成声:“爹,我即使有三头六臂,即使把浑身的骨头搓成粉,也还不清安家的高利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得不卖地还债。”

  泥团知道父亲是个硬汉子,眼泪比金子还贵,即使心里滴血也不轻易流一点泪,现在竟哭成这样子,这太伤父亲的心了。泥团把卷成筒状的纸钱,一张张地化为灰烬,边哭边说:爷爷,等我长大了,再把这地弄回来,你别生我爹的气,他太难了。

  这地,是高天河生命的全部,一直支撑着他,不分秋冬寒夏,在地里滚爬摔打,几乎把每一粒土都在手里捏过一遍,旱年种什么,水涝如何换茬,都要精心地算计。地里布满他的脚印,浸透他的汗水,每年每季都是用心血耕种,不为别的,就因为它是上辈人用命换来的,失去了这块地,连最后的一点支撑也没有了。

  高天河心里在流血,而且出血孔越来越大,天好像要塌下来了,突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地晕倒在坟前。泥团吓坏了,呼天喊地地叫,也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才把父亲唤醒。

  泥团说:“我们回家吧。”

  高天河说:“这地明天就不是我们家的了,让我多待一会儿,跟地说说话。”

  泥团没有回家,他不忍心把父亲独自撂在地里,要和他一起听地说话。

  河对岸,也亮起一堆火光,那是安家的祖坟,火光中闪现着安四楼的身影。

  高天河抱着瓦罐走至田中间,嗅到了一股咸味,那是卤水倒灌时留下的盐分,要灌一遍水洗碱,才好种麦子。又一想,这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指抠进土里,抓起一把土紧紧地攥在手里。

  泥团一直守在父亲的身旁。

  高天河坐在田里,聆听地委婉而又含蓄的叹息。后半夜,田野上泛起潮湿的雾气,湿透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父子俩就那么坐着,直到天亮后,才捧着瓦罐回到家里。

  高天河没吃早饭,就带着泥团去了安家大院。安四楼取出借据,高天河接过来细看了一遍,然后划着一根火柴,一烧了之。

  安四楼拿出新写的地契,要高天河过目划押。

  高天河看后,又让泥团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泥团问:“‘土上土下,碎砖乱石,一应在内’,是什么意思?”

  安四楼说:“地里所有的一切,都属安家,从此与高家无关。”

  高天河问:“这么说,我父亲的坟也得迁?”

  安四楼说:“应该是这样。”

  高天河说:“我卖地,不能把祖宗也卖了。”

  安四楼说:“当年打赌的时候,地里没有这座坟。”

  高天河拒不划押,一时陷入僵局。

  安四楼生怕有变,在高天河的坚持下只好作了让步,在地契上添了一笔。

  高天河刚走出大院,安四楼就派人把半箩石灰和界桩抬到田头。界桩用石头雕成,上面刻有“安家地界”四个字。在地头挖了个很深的坑,埋下石桩倒进石灰,然后开始填土。

  泥团从地里抓起一把土,被安四搂发觉,说地已经是安家的,埋地界时取走土,这是咒骂他将来要卖地。

  泥团咬破嘴唇,把一口血吐在界坑里!




文章录入:王凯    责任编辑:wan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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