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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东·长青裤子白衬衫
作者:徐建东    文章来源:双新盐都报    点击数:301    更新时间:2013-12-3


  很小的时候就听奶奶说过,你爷爷一辈子就喜欢穿个长青裤子白衬衫,那个时候虽然没听懂,但在头脑里已经有了一点印象。

  爷爷是供销社百货柜台的一名营业员,人长的好,单位又好,在当时大家都很羡慕他。爷爷与奶奶生育七个子女,我父亲是大哥,下面六位妹妹。七个子女,三个读完高中,四个读完初中,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是极其艰难而又不容易的事情。正是这样,给爷爷带来了单位领导的怀疑和街坊邻里的猜测,哪来这么多钱供他们上学呢?于是,一行人来“盘货”、查帐,白糖倒下来称了又装,果子倒下了称了又数,查来查去,最后一分一厘也没有误差。单位领导这才相信爷爷的经营和管理能力,并委以重任让爷爷担任供销社采购员。采购员给人感觉又是一个肥差事,可爷爷怕又被误会坚决不肯。奶奶说:“你做人清清爽爽,做事坦坦荡荡,怕什么?这是领导器重你”。奶奶是位文盲,说出这番话,爷爷不相信,但顿时又笑了起来说:“你大字不识一个,懂什么啊?”奶奶不服气说:“大字不识怕什么,心里亮堂堂的就行。”

  爷爷出差的路线是淮阴、高邮、宝应一带。我记得爷爷每次出差前,都是穿的长青裤子白衬衫,脚上黄球鞋,回家时还是这身长青裤子白衬衫,只是脚上的黄球鞋上多了不少泥土。我问奶奶:“为什么爷爷经常穿这身衣服?”奶奶说:“长青裤子白衬衫,上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又像干部,又像个有钱的,什么年代都不过时,什么场合都能穿”。

  我没有听得懂。

  爷爷用他的勤劳和执着支撑着这个家。上有父母双亲,下有儿女成群,多少年风风雨雨,多少个春秋冬夏,多少次酸甜苦辣,多少回跌打滚爬,他就像一头老黄牛,脊梁上扛的是家庭的责任和男人的担当,吃尽多少苦从来不说苦,流了多少汗从不与人言。

  爷爷看着看着老了,我长大了。

  那一天,奶奶对我说:“你爷爷是弟兄一个,是祖父祖母的惯儿子,第一次到我家的时候,就穿的长青裤子白衬衫,大方,风光,别的人家小伙子第一次上门不知道穿的什么衣服,一点都不好看。”

  我好像有点懂了。

  爷爷是祖父祖母的惯儿子。父亲也是弟兄一个,是爷爷奶奶的惯儿子。恢复高考时由于已经成家就永远错过了这一趟船。跳出农门的希望破灭了,正好又赶上那个“挣工分”的年代,父亲丝毫没有怨天怨地,带着满腹才华在家务农。从农村干起,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兢兢业业;当队长做会计,再到乡经营管理站,默默无闻。

  只是渐渐我也发现父亲也会穿长青裤子白衬衫。我真搞不懂这个长青裤子白衬衫好看在什么地方。只是发现母亲时常带着微笑,看着父亲穿着这身衣服的背影一直走到巷口那头。那一天,我跑到母亲身边问:“妈妈,为什么我爸爸也喜欢穿这个长青裤子白衬衫啊?”。母亲说:“这个你们小孩子不懂,你爸爸在公社里上班,看见人家乡里领导的呀?基本上全欢喜穿长青裤子白衬衫”。我说:“就不能穿个其他颜色的嘛,我同学的爸爸还穿牛仔裤呢”。妈妈说:“你们小孩子懂什么?这身衣服庄重,派头”。

  我有点懂了。

  爷爷穿这身衣服叫大方,风光;爸爸穿这身衣服叫庄重,派头。

  我也是弟兄一个,是三代单传的一个,是父亲母亲的惯儿子,更是爷爷奶奶的惯孙子。从童年、少年到青年,我一直在幸福的大家庭里被幸福包围,徜徉在欢乐无限的世界里,成长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中。

  幸福的家庭有着一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有着不一样的苦难。在我毕业那年,作为镇村镇建设助理的父亲在负责中兴到鞍湖的黑色路面建设疲劳过度突发脑溢血……父亲没有给我留下半点只字片语匆匆地走了。父亲走了,爷爷从此没有穿过长青裤子白衬衫……时间不长,爷爷走了,奶奶也走了,母亲一下子老了。

  我从盐城鲁迅艺术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盐城市淮剧团,在我们这个单位,同事间的服饰基本以休闲为主,颜色也是花色齐全,只有我喜欢穿个长青裤子白衬衫。纵观当时盐城的大街小巷,和我二十几岁年龄相仿的年青人穿这身衣服的更是少见。

  带着对父亲永远的回忆,对爷爷奶奶的怀念,对孤单母亲的孝敬,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我经常与妻子讲我爷爷和爸爸穿长青裤子白衬衫的故事。妻子还是不懂。那一晚我俩身处高楼,妻子问我:“你是个搞艺术工作的,怎么也喜欢穿这身服装啊?”我说:“你不懂,有一种苦难和坎坷你没有经历过,我穿这身衣服叫孝道、传承。”妻子懂了。






文章录入:王凯    责任编辑:wan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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